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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掘突正要辩解,卫侯却大笑起来:“晋侯言重啦。”

    其实刚才掘突滔滔不绝的时候,卫老头儿早就心动了。他虽然政治老练,且有野心,但受时代所限,确实只想到了刚才总结的“平叛、迎王、当卿士”的勤王套路三部曲。所以当他听到这种另立中央与周王室平起平坐的点子后,颇有些耳目一新的感觉,不得不暗暗对年轻的郑伯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既然卫侯现在坐在盟主的位子上,他自然巴不得获得这种地位。

    卫侯劝晋侯道:“郑伯所言甚是。想我关东诸姬,已疏远王室久矣。朝中姬姜之争纷乱,我等如同旁观的看客。不能制止,却要为出的乱子善后,确实要想个长久之计啊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痛点,王室对关东诸侯不闻不问却忙于自己内乱的状态,确实早已让晋侯心怀不满。对于他这种野心不大的人来说,要不是处于道义,谁愿意来给王室自己闯的祸来擦屁股?想到这儿,他也不觉得这主意有多大逆不道了。

    晋侯默默地点点头,卫侯和郑伯顿时都喜笑颜开。尽管两个对头其实各怀鬼胎,却在当前达成了高度一致。

    掘突兴奋地提议:“这次的盟主可不是普通的盟主,不同于在朝的卿士,也不同于在野的方伯,应该新起一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言之有理。”卫侯兴奋地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。

    “我等此次公推盟主,实为挽周王室于狂澜,辅佐周王室千秋万代。而能做到这一点的,前有周公、召公辅成王,后有周公、召公共和行政。不如盟主之称截取周、召二字,外加圣人再世之意,合为‘圣周召’,如何?”

    “妙!”卫侯小眼睛炯炯发亮,发出由衷的赞叹,却不知掘突这是抄袭了人家秦始皇的创意。秦始皇截个三皇五帝取名皇帝,他就截取周公召公取名周召,为了带点欧洲的味道,还特意加了个“圣”字。

    一直在旁边的晋侯忍不住打断两个做着“圣周召”美梦的国君:“我们计划是如此,可能得到周天子的同意吗?要是他号召天下诸侯反对,这盟主可是名不正也言不顺那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正好两边都吵着要做天子嘛。”掘突和卫侯狡猾地相视而笑,搞得晋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半天,这位耿直的boy才反应过来,谁承认“圣周召”,谁就是周天子!他无奈地摇摇头,感叹面前这一老一少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就这样,在一片诡异的愉快氛围中,结盟会议胜利闭幕。他们起草了正式文书,散发到王畿和关东各处,并给两位天子专门送上一份。文中要求周天子册封勤王的盟主为“圣周召”,掌握定朝中之争、平诸侯之乱、伐戎狄蛮夷三大权力。

    在掘突看来,这项制度若能顺利实现,那么已经和欧洲中世纪早期的政治系统非常接近了。“圣周召”的传位由姬姓诸侯公推,独立于朝廷之外,足以制衡周王室。但在名义上,圣周召依然需要周天子的合法册封,也不能为所欲为。周天子和圣周召实际上就是欧洲教皇和皇帝的关系。以欧洲的实践来看,这种二元政治关系有利于实现诸侯间的均势,进而为掘突阻止列国统一的大业打下基础。迈出了这一步,掘突可谓心满意足,算是初步把皇帝-周召这一系搭好了框架。等勤王之后,他再伺机加强王室力量,构建教皇-天子一系的政治框架。

    接下来,就等着歃血为盟的时候反转一把,由他来担当第一任“圣周召”了。

   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弦朱把所有的探子都派到了北边的卫国,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。眼看着盟誓之日越来越近,卫国国内却毫无动静。可越是毫无动静,越是让人生疑。除了弦朱每天乐观地嘲笑卫侯之外,內宰、司马等股肱之臣都隐隐觉得不安。

    掘突本来沉浸在计划得逞的欢喜之中,不觉得有什么不妥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过了兴头的他也慢慢冷静下来。他回忆起卫侯政治老练的种种表现,也确实不像是干等着被揭穿的人。但弦朱的情报也应该不假,毕竟那么多眼线看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