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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远处大街上车声忽近又忽远,耳边鸣笛的声音是救护车的还是警车的,他根本分不清。

    冲撞导致的剧痛让他的世界天旋地转,现实与记忆的界限不知何时变得模糊起来。

    闻识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如果自己再不看好这个女人,那么下一次他估计就要为她偿命了。

    更或者,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再为她挡灾,就任凭她这样肆意妄为地作死,那么谁都活不长。

    闻识川伤的不轻,虽然躲过了掉下来的铁锈栏杆,但还是没能躲过从高处坠落后的剧烈冲撞。

    陈芷在救护车的小床边上陪着,她浑身都沾了闻识川的血,可她早已无暇顾及,她满脑子都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记忆里只有楼道无边无际的黑,她拨打完急救电话之后一个人将闻识川扛到有亮光的地方,在教学楼的洗手池打湿了纸巾给他简单处理伤口。

    她永远也没办法忘记,当她褪去他的上衣之后,看见的那些刺眼的伤疤。

    新伤陈伤,无数道刺眼的沟壑仿佛要将他的余下的人生填满,将他葬送在一道血肉模糊的路上。

    而上次为了救她背后的那道砍伤,被强大的冲击力压迫,硬生生地裂开一条口子。

    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,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止住。

    而那些她还不知道的地方,是不是还有更多这样的伤在流血?

    可是闻识川始终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除了那苍白的脸色露出半分狼狈之外,他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危险,面不改色地靠在洗手池边,看着她一点点擦去那些血液,又看着那血液一点一点涌出。

    陈芷在一旁无能为力,只得用衣服将他的伤口简单包扎起来。

    黑色的衬衫一点点往外渗着血,颜色越深刻,越让她觉得心都被揪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很想问他一句,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受伤,还是要做警察这么危险的职业?

    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好好保护的人,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别人的安危?

    可是她又知道他不会回答,只能叹一口气,等着救护车来。

    等到了医院,趁着闻识川被送去治疗,陈芷准备做点好事,帮着给他办各种手续。

    结果自己刚准备动身,就听到负责的护士说,闻识川一直都是医院的熟客,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有着专门负责给他看病护理的医生,也有专门属于他的病房。

    这是当医院是他第二个家了。

    陈芷摸了摸鼻子,根本无法想象,受伤都能成医院的vip,那命得是有多硬。

    但是专属的医疗团队背后要花费的资产肯定不小,闻识川只是一个拿着死工资的人民警察,一个月赚的钱估计都付不起那专属病房一周的租金,怎么就有那么多钱让他烧?

    关于这个问题,护士也给她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闻先生的叔叔是和永集团的董事长。人家只要愿意,只要勾勾手指头,我们医院都能是他们家的。”

    陈芷听闻,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上一次听到和永集团,还是在她刚毕业的时候看到的全国公司排行榜顶上。

    现在竟然就直接跟这个冰山倒霉蛋挂钩了!

    早知道他还有这背景,那她一开始就该避之万里啊!

    要是在如今的关头闻识川出了什么事,她真的害怕明天自己就上了暗杀名单。

    “不过我负责闻先生的急救护理已经很久了,还是第一次见有女人跟着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之前他的女同事没送过他?”

    护士上了年纪,说话的时候慢吞吞,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圆滑:“这么说吧,只要闻先生还没伤到意识不清,别说女人了,就是他的顶头上司,都不能送他来医院。”

    “他喜静,好强,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伤势。就连我们这些负责他伤病的护士医生,都是得小心怠慢着的。”

    中年护士一边说,一边侧过头小声提醒她:“我看闻先生送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,估计是不希望醒来的时候看见有别人在。”

    陈芷听出来话里的提醒意味,简简单单道了声谢,却没在意,又继续回到急救室外坐着了。

    那护士将闻识川说成了罗刹,惹不起碰不得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皇孙贵戚,得八抬大轿走哪供哪。

    可是接触下来,她又发现闻识川不是那样的人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伤那么真实,倒霉的如此接地气,他的为人,也不过就是冷了些,倒不至于让人望而却步。

    但她依旧不懂的是,竟然背靠这样的势力,明知道自己运气这么差,做什么不好,非要做警察。

    这么想,心中对权势的恐惧倒小了些,反而多了些好奇。

    医生在帮他治疗完之后轻车熟路地送他到了病房的床上躺下,陈芷一路跟到了病房门口,临进去的时候却被江年叫住,说是要问她一些关于耿又宁的问题。

    陈芷只得留恋地看了病房里的人一眼,跟着江年先离开了医院。

    她在警车上难得沉默,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,忽然想到什么,扯了扯坐在一旁江年的袖子。

    “你跟着你们闻队,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快半年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记得,这半年里,你们闻队进过多少次医院?”

    江年闻声挠了挠头,迟疑开口:“三四……”

    陈芷眯了眯眼:“三四次?这么多?”

    江年:“三四五六……次。”

    陈芷:“……”

    寻常人一辈子估计都进不了三四次医院,他这半年把人两辈子的次数都耗完了,就这还能活蹦乱跳,真算是奇迹。

    “不过陈小姐,你也别太担心。别看我们闻队总是受伤,但他命硬。除了去年的爆炸案他住了一个月,其他时候,他去一次顶多就住一个周。”

    “他被炸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江年犹豫了一下,“是追逃犯的时候,出车祸了。”

    陈芷脱口而出:“这么巧?”

    江年一顿:“诶?你也出车祸了?”